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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所中考领跑的初中,为什么要“推翻”自己的课堂? ——深度对话山西洪洞县大槐树中学校长闫德胜

2026-05-02 18:46:14 · 苏派课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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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者导语:在山西洪洞这片承载着根祖文化的土地上,大槐树中学自2021年建校以来,凭借先进的教育理念,科学的管理方法,锐意进取的学校精神,教育教学质量始终位居全县前列,成为家长和学生心中“家门口的好学校”。

作为这所整合型学校的首任校长,闫德胜并未沉溺于成绩的光环,反而在办学巅峰时期毅然推动学校系统性课程改革,从牵头整合五所农村学校、打破校际隔阂建设“槐中人”共同体,到引领教师专业发展,推动适合学生全面发展的课改之路,他的每一步举措,都始终将“每一个学生”都放在教育的核心位置。

近日,记者专程走进大槐树中学,专访闫德胜校长,听他娓娓道来成绩之外,关乎学生一生成长的长远教育答案。
记者:
闫校长,您好,从教27年,您一直坚持八个字:“尽心尽责,尽善尽美”。咱们就从这八个字聊起吧,当年刚当老师的时候,您怎么理解这八个字?

闫德胜:当年的理解很简单,就是“站稳讲台,不糊弄学生”。1999年参加工作,我被分配到农村中学教学,我是物理教育专业毕业的,因学校缺化学老师,领导说“德胜,你上吧”,于是我就一个人带两个班的物理和化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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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山西省洪洞县大槐树中学校长闫德胜

当时年轻,再加上刚从学校毕业走上工作岗位,凭着满腔热情跟工作较劲,没想到任教化学第一年中考,就有学生考了满分。现在回想起来,不是因为我多厉害,而是因为我认真得去做这份工作,认真研究每一节课、每一个学生。那时候作为一名普通老师,我觉得“尽心尽责,尽善尽美”就是站稳脚跟把课上好、对学生负责。

后来做了校长,面对的不再是一个班几十个孩子,而是几百上千个学生,思考角度也就随之发生变化:每个孩子背后都是一个家庭。一个家庭,孩子要是废了,这个家就完了。

这时候再回头看这八个字,体会完全不一样,也深知这八个字的份量远不止于对学生负责,把课上好,而是一名教师工作态度、工作标准和工作价值观的体现。

“尽心”指工作态度,你心里怎么对待这份工作?是敷衍了事,还是全力以赴?对待工作,态度首先要正确。“尽责”指工作标准,就是只有达到了工作的标准要求,才算是工作尽到了责任。“尽善尽美”呢,就是指把工作做到最好的一种价值追求,没有最好,只有更好。每一项工作,你都得有把它做到极致的念头,哪怕只是一节课、一次谈话、一份作业批改。“尽心尽责,尽善尽美”这八个字现在也是我们大槐树中学的教风。

记者:您曾说过一句话:“培养一个好学生就是帮助一个家庭;兴办一所好学校就是造福一方百姓。”这句话非常朴实且有分量。当您坐在校长办公室里,和当年站在讲台上面对学生时,对这句话的理解有什么不同?

闫德胜:当老师的时候,我眼里是学生个体,是一个个家庭。那时候在农村,一个家庭如果能出一个大学生,整个家族的命运都会跟着改变。但当了校长,我才真正理解什么叫“造福一方百姓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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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时在我们学校,有的孩子因家庭变故,有的孩子因为经济困难,有的留守儿童因为长年见不到父母,想辍学的孩子很多,为了孩子们能重返校园,我们校委会一班人多次家访沟通,多方寻找资助渠道,保障孩子们的生活,几经波折,孩子们终于坐到了教室里安心学习。但在家访过程中,我看到了农村生活的艰难,看到了农村孩子的困境。

后来我提了三句话:办好一所学校,首先要保证师生安全;其次要让学生得到全面发展;第三要用良好的校风影响家风,转变民风。学校是农村的文化高地,培养一个好学生,只能够影响一个家庭;但如果把学校办好了,这个村的风气都会变,人人积极向上,人人与人为善,这才能真正影响一个区域的发展,这就是“兴办一所好学校,就是造福一方百姓”。

记者:大槐树中学的办学宗旨是“启迪智慧、健全人格”,还特别强调“把每一个学生都放在心上”。在目前教育评价体系下,您是如何平衡“分数”与“素质”这两者关系的?

闫德胜:其实追求分数和提高学生素质并不矛盾,追求分数不是不要素质,提高了素质,学生才能真正取得高分数。我们学校有四句话:把每一个学生都放在心上;促进每一个学生都达到自己的优秀;做最好的自己;让世界因我而美丽。这四句话对应的是中华传统文化里的:有教无类、因材施教、独善其身、兼济天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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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不用同一把尺子衡量学生,每个学生都在自身基础上做到最好,他就不焦虑,人格自然健全。至于分数,我们学校每月开展活动,但中考成绩一直在全县前列,为什么?因为学生状态好。

我常说:“好好学习,天天过节。”3月读书节,4月清明诗会,5月“红五月”校园文化艺术节,6月创客节,9月体育节,10月科技节,11月国际节,我们学校每个月都有大活动。舞台搭起来,孩子们在大舞台上走一次,他的自信就增加一分。抓活动不是不要分数,而是为了要更高质量的分数。

记者:怎么才算是“把每一个学生都放在心上”呢?听说您经常关注那些在角落里容易被忽视的孩子,有没有哪个孩子的变化,让您印象特别深刻?

闫德胜:把每一个学生都放在心上,就是要关心关爱每一个学生,不抛弃不放弃每一个学生。

给你讲一个极端的例子吧。前几年,我们有个学生,9月开学就不进教室,不想上学。每天拿着手机,躺在床上,靠在墙上,白色的墙壁被头油蹭出一个黑圈,跟谁也不说话。看到这种情况,怎么办?我们管还是不管:管,很可能不会有效果,不管,这个孩子,这个家庭肯定毁了。于是,我们安排专业心理咨询老师,先后辅导200多次,最终孩子重回学校,成功考上了高中,前后三年,我们把一个“废了”的孩子拉了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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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一个双胞胎学生,因为姐姐感觉父母偏心,出现幻听幻觉,想跳楼。为了让孩子感受到亲情的温暖,经与其妈妈协商,我们让她来学校做临时工,主要任务就是陪孩子。通过学校心理老师反复交流,加上妈妈的真心陪伴,三个月后,孩子说:“老师,你不用和我谈话了,我好了。”

这些孩子,放在别的学校,可能得等心理问题解决了才能返校,但在槐中不行。因为槐中是他的学校,我们是他的老师。把每一个孩子放在心上,它不是写在墙上的,而是要做出来的。

记者:说实话,听完这两个孩子,我挺受触动的。这种“不抛弃不放弃每一个学生”的劲儿,是不是也直接影响了您后来推动课堂改革?

闫德胜:是的,2021年大槐树中学建校,说是建校其实是整合,当时是以大槐树一中为主体,整合了淹底、师村、马头、明姜四所农村学校。五所学校,五个文化基因,教师思想千差万别,为了防止教师人心分散,把大家团结到一起,我先做了一件事:开学前,在学校工作非常繁忙的情况下,我挤出时间组织教师系统性培训,把“你们学校”“我们学校”打碎,重塑一个概念“槐中人”,再建章立制,做到“公、明、奖、惩”,奖励为主,惩罚为辅,事事透明,透明了才能公平,管理顺了,课堂改革才有地儿扎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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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真正让我下决心要改课堂的,不是管理上的乱,而是课堂上的“死”。你知道改革前的课堂什么样吗?老师从头讲到尾,觉得自己讲得清清楚楚,可学生听没听进去,学没学的会,谁也不知道。课堂上,永远是有那么一部分学生在沉默,尤其是个别后进生,从初一就开始趴,一趴就是三年。

我们也不是没试过改。从建校开始,我们先后进行了教学评一致性改革、五星网状教学模型改革,导学讲评式教学改革,但这些改革都是基于教师教的课堂教学改革,做着做着就发现,能讲的学生还是少数,多数学生还是当听众,还是不能把学生全部都调动起来。所以那时候我就想,不抛弃不放弃每一个学生,这话不能光嘴上说,必须把学习发生的方式给它翻过来——不能只琢磨老师怎么教,得研究学生到底怎么学。

记者:那在您心目中,一个真正理想的课堂生态,应该是什么样子的?

闫德胜:理想的课堂生态,用一句话说就是:每一个学生都在场,每一个学生都在动。不是少数人表演,多数人陪坐;不是老师讲得精彩,而是学生学得投入。我希望看到的是孩子们敢于站上讲台,敢于表达自己的理解,哪怕讲错了也没关系,因为错误也是学习的一部分。课堂应该有掌声、有质疑、有补充、有笑声。老师不再是唯一的权威,而是引导者和欣赏者。这样的课堂,才有生命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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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者:回顾过去四年的课改之路,您用“思变·寻变·突变”来概括。为什么最终选择了以“费曼学习法”为核心的主动学习课堂模式?

闫德胜:大槐树中学的课改脉络一直是非常清晰的:从2021年的“备课专业化”引入“教学评一致性”,到2022年“五星网状教学模型”深化课堂互动,再到2023年推行“导学讲评式教学”。我们不是盲目改革,而是一直在解决现实发生的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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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步都有收获,但每一步也让我们看到了新的短板。比如“备课专业化”让老师们学会了教学目标怎么设计、过程评价怎么做,可课堂上还是老师讲得多;“五星网状教学模型”帮我们把“新知建立在旧知基础上”落到了设计里,但学生之间的互动还是少;到了“导学讲评式教学”,我们试着把课堂还给学生,结果发现一个硬伤:学生不会讲,也不敢讲。

小组合作交流讨论,就是班内优等生包场;一让学生上台,底下就安静了。更多的孩子坐在那里,不捣乱,也不学习,就是陪坐。那时候我特别焦虑,我们已经很努力了,可课堂还是没有真正活起来。

2024年,我们了解到苏派课改“费曼学习法·主动学习课堂”,其核心要义是“以教代学”。具体而言,就是让学生作为课堂的主体,承担“小老师”的角色,通过向同学讲解知识点的方式,倒逼自身主动理解、消化所学内容,实现知识的内化与输出。该体系并非单一、僵化的教学模式,而是一套涵盖日常管理、教学实施、综合评价等全流程的完整系统。

其实过去这么多年,我们做教育研究,大多都集中在“老师怎么教”这个层面,老师们绞尽脑汁优化教学方法、设计教学环节,就想着把知识讲得更透彻、更易懂,但往往还是唤不醒那些课堂上“沉睡”的学生。

而费曼学习法这套体系,恰好就解决了这个痛点。它最厉害的地方,就是让学生在课堂上“当下受用”,学完就能用、学完就能讲,能即时感受到学习的乐趣和成就感。这样一来,孩子们自然就愿意主动投入学习,不再是被动接受知识的“工具人”,而是主动探索知识的主人。

记者:“费曼学习法”最核心的理念是“以教代学、输出倒逼输入”。很多人觉得这是学术研究的方法。这套体系是如何“降维”到初中课堂,并孵化出“导学-讨论-讲评”这一常态化课堂模式的?

闫德胜:降维的关键,是把“讲”变成可操作、可训练的课堂环节。

首先,班风学风建设。苏派课改中心的高翔主任说过一句话,我特别认可:“很少有人会为自己拼命,但他一定会为值得的人、值得的事拼命。”初中阶段的孩子,同伴的影响力远比老师、家长的唠叨管用得多。所以我们就专门搞小组合作,把孩子们分成一个个小团体,让他们在小组里互相帮助、互相监督,慢慢建立起强烈的集体感和荣誉感。让每个孩子都清楚,自己在小组里不是可有可无的,自己的一言一行、每一点进步,都关系到整个小组的荣誉。这样一来,不用老师天天在后面催着学,他们自己就会主动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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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次,关键能力培养。重点是练他们的表达能力、逻辑思维能力,还有敢于质疑、敢于表达不同观点的能力。这些能力不是天生就有的,必须一遍又一遍刻意去练。现在的课堂,孩子们自己讲解题目,互相提问、互相补充观点。哪怕说得不对、不完整也没关系,重要的是让他们敢开口、敢表达。就是在这样的实践和锻炼里,他们的表达越来越流畅,逻辑越来越清晰。

第三,导学案编写和范式课堂流程。我们把独学、合学、领学这三个环节,每一步该做什么、怎么做、做到什么程度,都规定得明明白白,让老师知道该怎么引导,学生知道该怎么去学。以前那种老师在台上滔滔不绝地讲,学生在台下被动地听、机械地记笔记的模式,彻底改过来了。现在的课堂,孩子们不再是被动的听众,而是真正站到了课堂的中间。

最后,管理和评价。我们不用那种只看分数的单一评价方式,而是用六维度综合评价,重点不放在谁分数最高,而是看谁比以前有进步。哪怕是一点点小进步,我们都会给予肯定和鼓励。只有这样,孩子们才有持续学习的劲儿,课改才能真正落地见效。

记者:那当您正式宣布引入“费曼学习法·主动学习课堂”这套全新的课改方案时,七年级100余位教师的态度是怎样的?面对这么大的变革,您是如何凝聚人心、打消大家顾虑的?

闫德胜:当时我们正式启动这套改革的时候,全校老师的态度并不是一致的。有意思的是,反对声音最大的,不是那些年轻老师,而是我们学校里教学成绩比较突出、自己已经有了一套成熟方法的优秀教师。

他们也不会直接说“我反对”,而是会找一些听起来很合理的理由,比如最常说的是“这个课程进度根本赶不完”“这样上下去,教学任务完不成”。当时有一位老教师,在学校的威信比较高,公开表达了对改革的质疑。我没有在会上跟他争执,而是私下找他聊。我说:你现在带的学生基础好、自主学习能力也强,大部分都学习积极,但班里有没有不爱学习的学生,对这些学生,我们应该怎么办?总不能我们只抓好学生,对这些学生不管不顾,让他们自然生存吧?对这些学生你有什么好方法?说到这里,他点点头也就不言语了。

当时面对这种情况,我主要做了两件事:

第一,培训必须走在前面。理念上没有达成共识,行动上就不可能统一。所以我们先扎扎实实做培训,不是走过场,而是让老师们真正理解这套东西背后的逻辑。培训到位了,很多老师的观念就慢慢转过来了。

第二,在操作层面,不能统一思想,就统一行动。你心里怎么想,我暂时不强求,但行动上必须按照学校的要求来。如果连行动都无法统一,那没办法,只能换人。这不是针对谁,而是改革初期必须有的决心。

总之,我的体会是:改革初期,培训是基础,行动是底线,关键时候要敢于点透问题,也要给老师留出转变的空间。等一部分人先做出成绩了,其他人自然会跟上。现在我们学校的老师们已经走得很顺了,按计划一步一步推进,没有人再提那些反对意见了。

记者:那这些变化,最后落到孩子身上,效果怎么样?那些原本不爱说话、成绩靠后的“小透明”,真的能变吗?

闫德胜:现在看,效果已经出来了。初一学生入校就开始课改到现在,除了极少数有特殊学习障碍的孩子,班里已经没有不学习的学生了。那些从小学就开始厌学的,那些在小学上课趴了两三年都不抬头的,现在都开始学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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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给你说个班。2403班,原来成绩不错,但课堂死气沉沉的。课改以后,整个班活起来了,期末平均分涨了15分。有一次连片教研,外校老师来听课,一进教室就愣住了,说“你们学生胆子也太大了,讲得比我还好”。第二次搞连片教研,本来只通知了片区内学校,结果片区外的老师听说以后自己跑来了,原来预估只有30人来,结果现场签到了80多人,每个教室都坐得满满当当。

还有一个小姑娘叫小郭。从小学到初中都不爱说话,声音小小的,见人就低头。后来搞小组合作,同学一直鼓励她、拉着她。最开始她是为了给小组加分,讲一道简单的题,声音稍微大了一点点。同学也没放弃她,一点一点地带。现在这孩子能在班里领学了,整个人阳光自信,见人抬头,眼睛里都有光了。你给孩子搭多大的台子,她就能唱多大的戏。

当然,光有课堂上的展示还不够,我们还配套了‘六维度综合评价’,让每个孩子的每一点进步都被看见、被肯定。

记者:除了课堂上的变化,你刚才还提到了“六维度综合评价”,并且给每个孩子都搭建了展示的平台。这些设计背后的想法是什么?

闫德胜:逻辑很简单:评价是指挥棒。你不评价,学生就不重视。我们原来的“导学讲评式教学”推不下去,就是缺一套系统的评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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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六维度综合评价,不只是看分数,还看参与度、合作、表达、进步、习惯。比如小组讨论时谁主动发言、谁帮了组员,都算在评价里。这样一来,成绩好的不敢光自己学,成绩弱的也不能趴桌睡觉,因为小组要一起拿分。

有了评价,还得有让孩子“被看见”的场景。所以我们又给每个孩子搭建了展示的平台。每个孩子每个学期都有多次站在讲台说话的机会,不一定是正式演讲,可能就是代表小组讲一道题、分享一个想法。哪怕只讲一分钟,站上去就是训练。不是要讲得多精彩,而是让每个孩子都习惯站在大家面前说话。

孩子们的心态也发生了很明显的变化。举个例子,我们有个孩子第一次上台腿发抖、声音像蚊子,半学期后能主动举手说“老师,这道题让我来讲”。以前老师眼里只有那几个优等生,现在得盯着每一个小组、每一个孩子,因为后进生不开口,小组分就上不去。以前学生觉得“讲题是老师的事”,现在觉得“站上讲台是我的事”。老师们从“讲师”变成了“导演”,学生们从“听众”变成了“主角”。

说到底,这种变化不只是校园活力不一样了,更是每个孩子都感觉到自己被需要、被看见了。这才是评价和平台背后真正想给的东西。

记者:数据是不会骗人的。我们看到课改推进后,学生的课堂主动参与度从最初的60%一跃提升到了95%,。面对这组令人振奋的数字,您觉得变化的本质,是教师的“教”变了,还是学生的“学”变了?

闫德胜:这个问题问得好。数据是结果,但本质是什么?我跟你说句实在话,本质不是哪一个变了,而是“教”与“学”的关系被彻底重构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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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前课堂参与度只有60%,那40%的孩子在当“陪客”。我们有个老教师,课改之初跟我说:“我讲得这么清楚,学生为什么还是不会?”我说:“你下一节课别讲,让学生讲。”他听完回来,半天没说话,因为他发现,学生讲的时候漏洞百出。那一刻他才意识到:“讲清楚”的是他自己,不是学生。

这组数据的本质,是学习发生的机制变了。过去是“输入—存储—输出”,现在变成“输出倒逼输入”——他要上台讲,就必须先学透;他要让同学听懂,就必须理清逻辑。学生从被动容器变成了主动建构者。

不仅学生的“学”发生了变化,老师的“教”也变了。以前老师是“演员”,课堂是他的舞台;现在老师是“导演”,是“设计师”。这种变化,对老师的要求不是低了,而是更高了。我打个比方:过去是老师“喂饭”,现在是“教孩子自己吃饭”。 喂饭简单,但孩子不消化;教他自己吃,前期会手忙脚乱,但一旦学会,一辈子饿不着。

所以我的结论是:这组数据的本质,是从“教为中心”转向了“学为中心”。教育的终极目的,不是培养“会考试的人”,而是培养“会学习的人”。一个孩子如果初中三年学会了自主学习、合作学习、表达自己,那不管他将来上什么高中,他都有底气。这才是这组数据背后,我最在意的东西。

记者:您曾明确指出“课改不是改课,而是改变学习发生的方式”。通过这几年的实践,您认为一项好的课改到底是在“改”什么?您提出的“先立标、再过关、后常态”的推进路径具体如何操作?

闫德胜:好的课改,表面上看是改课堂流程、改教学模式,但往深了说,它改的是三样东西:改观念、改能力、改生态。

改观念,是让老师和学生都相信:学习这件事,主角不是老师,是学生。老师不是“讲台上的圣人”,而是“旁边的向导”。

改能力,是实打实地练。学生要练会讲、会问、会合作;老师要练会设计任务、组织讨论、精准评价。能力不是天生的,是刻意训练出来的。

改生态,是把课堂从“讲堂”变成“学堂”,把校园从“考试工厂”变成“成长乐园”。一个孩子每天走进教室,是兴奋还是压抑?这决定了教育的底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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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于“先立标、再过关、后常态”,是我们摸索出来的推进路径。

立标,先不铺开,而是集中力量培养一批骨干教师和样板班级,让他们做出示范课。标准立住了,大家才知道“好的长什么样”。

过关,全校老师逐人逐课过关,学校组织评委打分。不过关的,回炉重来。这一步最痛苦,但也最必要。

常态,过关不是终点,是起点。我们把课改要求固化到日常管理中:每周教研、每月赛课、每学期展示。让课改不再是“校长推着走”,而是“制度带着走”。

说到底,课改的终极目标,不是搞一场轰轰烈烈的运动,而是让“以学为中心”成为这所学校的文化基因。基因一旦形成,它自己就会生长。

记者:您反复提到要“建设全省一流高品质学校”。在您心目中,“一流”不仅体现在分数上,还应体现在学生哪些核心素养上?您最希望从大槐树中学走出去的孩子身上具备哪些不可替代的特质?

闫德胜:说实话,分数是门槛,但不是天花板。一所学校如果只盯着分数,那培养出来的只是一群“会答题的人”。我真正想从大槐树中学送出去的,是三种能陪孩子走一辈子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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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,自信阳光,能说会道。表达能力,是一个人在社会上最硬的软实力。我常说“好马出在腿上,好人出在嘴上”,这不是让人花言巧语,而是能把自己的思维清晰、有条理地讲出来。我们花了三年时间,让每一个孩子都站上讲台,从脸红心跳练到侃侃而谈。这份底气,他将来面试、汇报、带团队,都会用得上。

第二,面对挫折不退缩的韧性。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。我们刻意让孩子在课堂上“出丑”、在领学时被追问、在小组合作中被否定。摔倒了,自己爬起来;讲错了,笑着重来一遍。我们不怕孩子犯错,怕的是他犯错之后不敢再试。三年练出来的这份皮实和抗挫力,比任何分数都管用。

第三,能独立思考、也能合作共事的核心竞争力。逻辑思维、批判性思维、发散思维——这些不是口号,是每一节小组讨论、每一次上台领学、每一次补充质疑中练出来的。他将来面对一个复杂问题,不会慌,会拆解、会分析、会创造性地解决。同时,他在小组里学会了倾听、妥协、争取、成全,这才是未来社会最需要的人。

所以,我从来不担心我们的孩子分数不够。我更在意的是:

十年后,他走进一个新环境,敢不敢第一个站起来说“我来试试”;

二十年后,他成为某个团队的核心,能不能在分歧中凝聚共识、带着大家往前走;

三十年后,他回望自己的路,会不会感谢初中那三年,那个曾经被推上讲台、硬着头皮讲完第一道题的自己。

这些,才是大槐树中学真正想给孩子的、不可替代的特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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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者:闫校长,采访到最后,我们不搞那种“您对年轻老师说点什么”的仪式型结尾。我想问一个稍微不一样的问题:如果回到27年前,跟刚走上讲台那个年轻小闫面对面,您最想跟他说什么?

闫德胜:这个我得好好想想,我还从来没有这样回过头,看看那个从前的自己。(闫校看着窗外上体育课的孩子们,思考了很久)我会跟他说:小闫,你记住,你干的事儿,比你想的重要;你的职业,比你以为的更有分量。你可能觉着就是上个课、改个作业,但你没看见的是,那个你多问了一句的孩子,后来没走歪路;那个你没放弃的学生,后来撑起了一个家。念念不忘,必有回响。这些你当下看不见,但以后你会看到。所以讲台不要糊弄,育人别嫌麻烦。你对得起每一个孩子,最后对得起的是你自己。

采访结束,走出校长办公室时,走廊里贴着一张学生的手绘海报,上面写着:“把每一个学生都放在心上。”字迹稚嫩,但一笔一划,都很认真。旁边还有一行小字,是闫德胜常说的那句话:“做最好的自己,让世界因我而美丽。”

来源 | 苏派课改原创

作者 | 刘春雪

排版 | 为   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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